「他们让你上去。」
「态度如何?」
「不好!他们听说你分到益杨,坚决反对。」
侯卫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嘴唇干燥得厉害,咬咬牙说道:「无论如何我都要上去,不管是什么情况,我都要面对。」
想到暴风雨即将来临,小佳脸色颇有些沉重,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块,她紧紧握着侯卫东的手,用坚定的语气说道:「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们都不会分开,你和我都要有信心。」
两个人走到三楼,301室的房门虚掩着,侯卫东跟在小佳身后走了进去。
八十年代国营单位的家属楼,大多属于大卧小厅小厨小卫的户型,进门就是客厅,小得连沙发都摆不下,只能放一张餐桌当作饭厅。穿过狭小的客厅就是宽敞的主卧,除双人床外还摆得下沙发、电视,一般招待客人也在这里。
单位分房要论资排辈,三口之家能分到一套六十多平米的二室一厅,代表着单位效益还可以,拥有这套房子的人在厂里也混得不错。
主卧的房门敞开,一对中年男女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。侯卫东进屋放下箱子后,大大方方地走过去,态度恭敬地说道:「张叔叔,陈阿姨,你们好。我叫侯卫东,是小佳的同学。」
张小佳的父母没有拒绝侯卫东进屋,却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。侯卫东作完自我介绍以后,夫妻俩仍然不发一语,让他尴尬地站在那里。
屋内空气就如凝结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张小佳看到恋人被父母晾了起来,心里很不舒服,搬过一把椅子,对侯卫东道:「你坐。」
侯卫东坐在沙发对面,张小佳又给他递了一杯水。
对于女儿的行为,夫妻俩视若不见。
侯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,抽了一支出来,递给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:「张叔,抽烟。」
张远征扭头看了一眼妻子,见她没有反对,再看了看女儿殷切的目光,便接过了侯卫东递上来的香烟。
侯卫东早有准备,掏出打火机。1993年,这种打火机还没有普及,还是侯卫东的高中同学从广东带过来的。他「啪」的一声打着火,恭敬地伸到了张远征面前。
张远征点了烟,暗道:「这个男孩子从相貌到谈吐都很不错,只可惜他分到了益杨县。单凭这一点,他就不可能成为我的乘龙快婿。」
张小佳是独女,分配到沙州建委下属的园林局,干上几年,还有机会调到建委机关去。有一个好工作,找一个好丈夫,一家人生活在经济发达的沙州市,算得上其乐融融了。可是,侯卫东的出现,打乱了夫妻俩编织的完美计划。
陈蓉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,啪地打开了一扇窗户,道:「不准在屋里抽烟,呛死了!」
陈蓉不过四十来岁,依然风姿绰约,她不能接受女儿嫁给益杨人,是缘于自己的经历。
年轻之时,陈蓉是小县城的宾馆服务员,张远征出差住宾馆时对她一见钟情。
张远征来自沙洲这个地级市,长得又相貌堂堂,陈蓉对他也很满意。两个人迅速相恋、结婚。可是,接下来调动工作的惨痛经历,却让他们苦不堪言。
从小县城调到沙洲市,在户口管理严格的年代,没有特别硬的人脉关系,几乎不可能办成。夫妻俩长期分居,想见一面至少要等一星期,本就收入不高还要花很多钱在交通费上。
直到有一次陈蓉来沙洲探亲,在家属院遇见张远征厂里的党委书记,聊了几句。那位书记姓潘,态度很和蔼,知道了陈蓉的难处后,答应帮他们试试。
两口子欣喜若狂,当晚就买了好烟好酒到潘书记家登门拜访。
潘书记办事效率相当快,不到一个月,陈蓉就迁来了户口,进厂和张远征成了双职工。
夫妻俩在家里设宴款待潘书记,席间觥筹交错,都喝了不少。潘书记的眼光总是贼兮兮地在陈蓉身上打转儿,让张远征心里直敲小鼓。
没多久,潘书记把陈蓉叫到办公室,说她个人形象好,又干过宾馆服务员,酒量也不错,打算把她调到厂办室,问她愿不愿意,最好回家跟丈夫商量一下。
看到潘书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,陈蓉的心怦怦直跳,她点点头,逃也似的离开了厂办公大楼。
陈蓉回到家跟丈夫一说,张远征沉默半天,缓缓说道:「多少人想进厂办都去不成,这样的好事儿凭啥落在你头上?我看潘书记是想打你的主意。」
陈蓉的脸一下子红了,她是女人,对这种事天生敏感,自然猜到了潘书记的真正想法。
「你要是不同意,我就不去,接着当我的车间工人。」陈蓉咬着嘴唇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丈夫。
张远征摇摇头:「车间的活儿又脏又累,噪音还大,收入低不说还经常被扣钱,你还要倒班,休息不好。这才多长时间,你就憔悴了不少……能进厂办,那就是脱离苦海、一步登天,这样的好事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。」
陈蓉眼睛一亮,兴奋地说道:「你要是不反对,那我就去。他是厂领导,总不至于胡来吧?」
张远征内心激烈地斗争半天,终于咬咬牙,点头道:「去!有这样的好机会不抓住,那不成傻子了吗?」
陈蓉到潘书记的办公室,说跟丈夫商量好了,愿意到厂办工作。
潘书记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,就好像一只猫看着爪子下的小老鼠,淡淡地说道:「回头我打个招呼把你抽调上来,试用期一年,表现好就留在厂办,一年后办理调动手续;表现不好的话,随时都有可能让你回车间。」
陈蓉心头一震,似乎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。
回到车间没一会儿,车间主任把她叫过去,让她把工作交接一下,明天到厂办报到。
到了厂办,陈蓉手脚勤快有眼色,干活踏实又细致,可她总感觉别人看她的眼光怪怪的,背着她嘀嘀咕咕,好像在议论什么。陈蓉心里清楚,谁都知道她走了潘书记的关系,有些风言风语也在所难免。
潘书记倒是没怎么招惹她,有时候陪客吃饭会叫上她,她也会主动为领导挡酒,其他倒也没什么。
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,正当陈蓉暗暗松了一口气之时,有一次饭局陈蓉喝多了,潘书记送她回家。到了楼下,陈蓉脚步踉跄,潘书记就扶她上楼。陈蓉本想拒绝,可自己摇摇晃晃的走平路都不稳,上楼如果摔一跤怎么办?
上楼的过程中,潘书记的手就有点不老实,搂腰的手摸她的屁股,插在腋窝下的手去够她的乳房,看似无意实则有心。陈蓉有心提醒他几句,又不知如何开口,只能装作不知。
到家后,张远征接过媳妇,对潘书记连声道谢。潘书记看了看屋内,得知这个三口之家还住「团结户」,说道:「咱们的新家属楼快盖好了,到时候我看能不能给你们分一套。」
夫妻俩顿时眼睛放光,连声拜托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
分居之时,张远征住小平房,陈蓉迁来后,还是潘书记打了招呼,他们才住上了团结户。两室一厅的房子住着两家人,共用厨房、客厅和卫生间。只有一个卧室,女儿越来越大了,还跟他们在一个床上睡……能分到属于自己家的一套房子,是夫妻俩最大的心愿。
两口子晚上在被窝里说起潘书记都是敬若神明,陈蓉对潘书记刚才上楼时吃她豆腐的事早就抛之脑后。夫妻俩的想法达成一致,以后一定要巴结好潘书记。说着说着,两口子来了兴致,也分不清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