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了,你自己去找田大刀。」他威胁道:「刚才是谁打了池铭,如果造成了后果,要判刑。」
侯卫东第一次经历这种调解,心道:「老刘死了儿子,本就悲伤,晁镇长这时候威胁他,恐怕会适得其反。」
谁知,晁胖子说出这番话,刘家亲属反而老实了。
最终,刘家还是接受了企业办的调解,赔偿价为两万六千元,两个月内付清。
「一条人命就值两万六。」作为石场老扳,侯卫东暗暗松了一口气,但是作为一个有同情心的人,一条人命的价格却让侯卫东感到心酸。
当晚,会议室灯光通明,晁胖子一脸严肃:「每年县里下给我们的死亡指标只有五个,都是给煤矿的,谁知石场出了事故,今年镇里安全工作又要被县里批评。田大刀石场的安全事故,我们必须好好总结。」
所谓死亡指标,是县政府在年初下给各镇的一个允许企业死多少人的指标,只要在这个指标以内,安全生产都算合格。这个指标说起来荒诞不经,但却很实际,也得到了大家认同。
「现在我宣布两个决定。第一,从明天开始,上青林所有石场全部停产整顿,由企业办进行检查,符合安全要求后再恢复生产。第二,为杜绝出了事故就跑人赖账的现象发生,实行保证金制度。一个月内,各石场自觉到企业办去缴纳。否则,停止供应炸药。」
出席会议的侯卫东、秦大江等人都傻眼了,交通局欠款不给,谁也没钱。
对于青林镇政府的决定,上青林石场老板们意见统一:按要求停产,不交保证金。
上青林石场全部停产后,沙益路立刻无米下锅,公路建设被迫停了下来。
此时沙益路已到了全线施工的紧张时期,工期拖延一天就多一天的成本,曾昭强给朱兵下了任务,无论如何也要保证碎石供应。
朱兵来到上青林,听说缘由后,道:「矿山企业难免出事故,不能因噎废食,这样做太极端了。」
侯卫东委屈地道:「镇政府强迫交保证金,不交就停电停炸药。大家手里都没钱,只能停产。」
全额垫资是李冰副县长和曾昭强局长订下来的,朱兵作为副局长,自然不能随口乱说,道:「我马上去找镇领导,争取尽快恢复生产。狗背弯石场的安全措施最好,你做好准备。」
侯卫东心里有数,道:「朱局长一声令下,我立刻恢复生产。保证金的事情请朱局长帮我们争取一下,如果交通局能付点钱给我们,当然更好。」
朱兵一行人来到镇政府,见到书记赵永胜。
朱兵说明来意,赵永胜靠着大班椅,沉吟了一会儿,道:「朱局长,我们马上派企业办到上青林去搞安全验收,安全达标的企业就可以恢复生产,不符合的还是要限期整改。至于保证金,倒是可以缓一缓。」他解释道:「这一次石场出了安全事故,田大刀跑路,赔款只有政府先垫上,所以镇里强调要收保证金。」
朱兵点头同意,晁胖子和企业办主任李国富带人跟着朱兵一道上山。检查后,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就只有狗背弯石场一处,镇里同意狗背弯石场恢复生产。
侯卫东将芬刚石场的机器和工人借了过来,加班加点地干,还是满足不了需要。
沙益路进展极为缓慢,县长马有财亲自给赵永胜打了电话。
赵永胜只得催促李国富抓紧整改,让上青林石场尽快恢复生产。除了田大刀石场,另外三个石场终于重新开工。
元旦过后,秦大江石场出事了。这次死亡事故更加惨不忍睹,放炮员被炸得支离破碎,另外还有几人受伤。
三个月的时间,接连出两起安全事故,县里极为重视,派了纪委、乡企局组成调查小组到青林镇了解情况。由于被炸死的蒋三没有放炮证,这件事就有些微妙,不单纯是安全事故。
镇长秦飞跃面对调查小组,义正词严:「第一次发生事故的时候,如果严格停产整顿,后面就不会再死人。但是上青林石场匆忙复工,我们必须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。人不是韭菜,生命只有一次,决不能儿戏。」
剑锋直指书记赵永胜,正是他同意上青林石场恢复生产。
赵永胜感受到巨大压力,第一次停产以后石场隐患并没有得到彻底根治就匆忙上马,虽然是迫于县政府重点工程的压力,可是「把关不严」的大帽子还是扣在了赵永胜头上。而且在第二次事故中被炸死的放炮员没有放炮证,属于严重的违规操作,更是整改不到位的铁证。
秦飞跃在县委分管组织人事的赵林副书记面前多次提起这事,赵林对赵永胜有了看法。
俗话说:小鸡不撒尿,各有各的道。赵永胜到县城里活动了两天,然后回到镇里,继续主持镇党委工作。
春节前,县里的处罚决定终于出来了:分管企业的晁杰副镇长被记大过。镇里面除责令秦大江缴清死亡赔偿金外,还罚款一万元。这两项处罚合计三万六千元,让秦大江欲哭无泪。
侯卫东为了秦大江的事情,数次找交通局。曾昭强见秦大江的情况确实特殊,便提前付了四万元货款,解了秦大江的危机。
侯卫东陪秦大江从交通局财务室领了钱,秦大江眼含热泪,紧紧拥抱了侯卫东。
侯卫东知道田大刀无钱赔偿,已经被迫离家出走,便请求将田大刀货款也支付一部分,曾昭强点头同意了。
侯卫东亲自将钱送到了池铭的老家,躲债的池铭对侯卫东感激涕零。
1995年春节过后,侯卫东拿到了沙益公路的第一笔款,刨去村民工资及各项杂费,净利润26万,交通局还欠他本人76万元。
侯卫东算了算,吃了一惊,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百万富翁。
没过几天,侯卫东得到朱兵副局长的内线消息:「益吴公路益杨段也要在近期启动。」
狗背弯石场开始扩建堆料场和入场口,而其他石场都处于半停工状态。
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,朱兵陪曾昭强局长来视察石场,考察益吴路的材料准备情况。
看完了狗背弯,又到了曾经出过事的秦大江石场和田大刀石场。曾昭强指点道:「石场门槛太低,这样不行。我们以后挑选供应商,必须到实地看现场,管理不规范不准供货。」
视察完各家石场,曾昭强道:「看了狗背弯和芬刚石场,我心中有数了,侯卫东不愧为学法律的本科生,管理很到位。今天我请客,到县城吃狗肉。我知道有一家贵州特色狗肉馆,专门在夏天吃,而且只卖黄狗。」他兴致勃勃地道:「吃狗肉也有讲究,最好吃的狗是黄狗,其次是杂色狗,最难吃的就是白狗。这个道理我也说不清楚,是实践出真知。」
侯卫东已猜到曾昭强肯定有事,跟着他上车回到益杨县城,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狗肉馆。门口女服务员见是曾昭强,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包间。
闲聊了几句,朱兵对侯卫东道:「曾局长的爱人在绢纺厂财务室。绢纺厂破产后,嫂子在家里闲不住,准备到上青林搞个石场。你开石场有经验,这事还得麻烦你。」
侯卫东敏感地意识到其中的机遇,拍着胸膛道:「曾局长,你放心,有什么事尽管吩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