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得洋气了。只是今天进门以后脸色苍白,情绪低落。
侯卫东看她满面愁容,问道:「出了什么事情?」
铁瑞青低着头,似乎在做着思想斗争。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了头:「侯老师,你开石场是不是赚了很多钱?」
「为什么这样问,需要我帮助吗?」
「你有十万元吗?我妈妈心脏出了问题,我准备带她去做手术。手术费需要十五万元,我们家的存款只有五万六千元。爸爸急得直掉眼泪,我是瞒着他来找你。」
她眼中泪水闪烁:「侯老师放心,我不想用妈妈和我对你的感情来当筹码,这笔钱我打借条。我读的是金融专业,毕业以后收入应该不低,肯定能还上。」
侯卫东被铁瑞青的孝心所感动,陈燕的万种风情还历历在目,便毫不犹豫道:「明天我到益杨县城取钱给你。借条不必打了,这笔钱也不用还。」
铁瑞青眼放异彩:「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没错——我喜欢的人有情有义,是真正的男子汉。」
铁柄生出现在门口,看见铁瑞青,惊奇地道:「青儿,你怎么在这里?」
铁瑞青几乎是同时问道:「爸爸,你怎么来了?」
铁柄生艰涩地道:「我来找侯老师借钱。」他当了二十年小学校长,在上青林很是清高,让他开口向人借钱实属不易。不过,救妻之心终究战胜了面子观念。
铁瑞青高兴地道:「侯老师答应借给我们十万。」
铁柄生面有愧色:「侯兄弟,我得说清楚,这钱我暂时还不上。但是请你放心,我以人格担保,这笔钱我们做牛做马也会还清。青儿还有三年多就大学毕业了,到时候我们两个人挣钱,比现在的经济条件好多了,一定能将钱还上。」
面对铁柄生,侯卫东心中有愧,忙道:「铁校长言重了,钱的事你别放在心上。」
父女俩离开的时候,侯卫东出门相送。铁柄生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偻,而铁瑞青则如春天的小树正迸发着蓬勃的生命力。
侯卫东在上青林这两年多,铁家给了他太多的温暖,尤其是陈燕和铁瑞青母女俩,更是对他全身心地付出。他决定好人做到底,包了一辆出租车,拉上铁家三口去益杨县城取了钱后直奔省城大医院。
侯卫东忙前忙后地张罗住院、手术,还安排铁柄生和铁瑞青的吃饭住宿问题。直到手术成功,他才返回上青林。
临别之际,侯卫东到病房和陈燕告别,铁柄生和女儿识趣地躲了出去,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。
陈燕拉着侯卫东的手,依依不舍,眼里饱含热泪。
侯卫东宽慰道:「医生说,手术很成功,预后非常好。你住几天院就能回家了,以后就跟健康人一样。」
「你离我近一点儿,」陈燕脸泛潮红,「我想跟你说几句话。」
侯卫东凑到她耳边:「燕姐,你说吧。」
「我没看错人,你真的是我命中的贵人。」陈燕很激动,「我的命是你救的,以后只要你有需要,我一定满足你。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,所以你不用在意我,更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。我只希望在你感觉空虚寂寞的时候能想起我,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……」
侯卫东很感动,在陈燕耳边悄声道:「好姐姐,你别这么说。你对我的好,我心里知道。」
陈燕将侯卫东的手按在她的乳峰上,腻声道:「你叫我一声好听的,我才放你走。」
侯卫东摸了一下陈燕的乳房,在她耳边亲热地说道:「燕儿,你刚做完手术,不能激动。等你回了上青林,我们有的是时间欢聚,不急在这一时。我走了,你安心养病,我等你回去。」
走出病房,看到门口的铁瑞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,却没见到铁柄生。侯卫东问道:「你爸呢?」
「去厕所了吧。」
「你跟你爸说一声,我先回去了。」侯卫东说完,不敢看少女,低头匆匆走了。
半个多月后,陈燕出院,铁瑞青返校。侯卫东再次包了一辆出租车,到省城接回了陈燕和铁柄生。
考虑到陈燕刚刚康复,侯卫东在铁家没有逗留,安置妥当后就离开了。
当了一个月副镇长,侯卫东终于遇到了第一件棘手之事。
2月9日上午,青林镇政府召开了党政联席会,赵永胜传达了县里殡葬改革会议精神。
按照全省统一部署,益杨县殡葬改革从5月1日起正式执行。入土为安是千年丧葬传统,要在短时间内改变,难度可想而知。为此,从省到市再到县、镇,层层签订了责任书,完不成任务,各级要被问责。
从现在到5月1日,不足三个月的时间,时间紧、任务重、矛盾深、难度大。粟明忽然醒悟:「难怪赵永胜要调整我的领导分工方案,多半是他提前知道了殡葬改革的事,故意把最难啃的骨头扔给侯卫东。」
领导级别不同,信息渠道便不同,这也是高层领导在思想上能高瞻远瞩、做事未雨绸缪的前提条件。
侯卫东根据县里的部署,加班加点弄了一个宣传方案,拿到了党政联席会上。
「结合县政府的要求,我拟订了宣传工作计划,分为四个部分:一是开会宣传,我建议镇里召开镇、村、社三级干部会,在会上将殡葬改革工作讲透,各村下去也是分别进行宣传;二是通过现有的广播,反复播放益杨县政府的相关文件,实行强制性宣传;三是在赶场天散发宣传单,还可以搞些咨询活动;四是用石灰沿公路刷标语,形成声势,造出社会舆论。」
赵永胜点点头,接着做出部署:成立青林镇殡葬改革领导小组,由粟镇长来当组长,侯卫东、刘坤任副组长,侯卫东负责殡葬改革具体工作,宣传工作由刘坤来抓。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,由社事办苏亚军任办公室主任。
会后,赵永胜把粟明和侯卫东叫到办公室,慢条斯理道:「根据县里的意思,这次殡葬改革过程中可以收取一定的改葬保证金,或叫作罚款、土地赔偿金,这笔钱上交镇财政。殡葬改革离不开村干部的参与,我的想法是提取保证金的10%作为奖励,提高他们的积极性。」
赵永胜特意交代道:「此事只能做,不能说,更不能宣传。侯卫东是分管领导,一定要掌握分寸,既要让村干部知道,又要注意保密。」
侯卫东点头道:「我明白。」心里却想:「赵永胜一直不肯称呼我一声『侯镇长』,看来他对我的意见还挺大。」
粟明心里盘算一番,建议给村干部20%的工作经费。赵永胜当场拍板:「殡葬改革是全镇头等大事,如果村干部不出力,工作将无法开展。我同意粟镇长的建议,返还比例定在20%,充分调动村干部积极性。」
被财政短缺折磨得快发疯的粟明两眼放光:「八成罚金交到镇上,可以补发教师工资,可以加强场镇建设。抓好殡葬改革,既符合政策,又能为镇财政作贡献。」
散了会,侯卫东想着宣传方面的事情,来到了刘坤办公室。
刘坤见他进来,阴沉着脸,故意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侯卫东没有理睬刘坤的脸色,道:「殡葬改革在五月初要执行,前期宣传工作很重要。这个星期五准备召开全镇殡葬改革动员会,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如何做好宣传工作。」
刘坤给段英打了传呼,正在等回电。他看见侯卫东心里就窝火,冷冷地道:「把资料放在桌上,我找时间再看。」
侯卫东走到门口,回头提醒道:「宣传提纲和宣传标语在动员会上最好能发下去。」
这时电话猛地响起来,刘坤拿起电话,态度立刻变得很亲热:「喂,今天我回家吃晚饭。」
电话里传来段英的声音:「你妈看我不顺眼,我不想到你家。」
刘坤赔着小心道:「你别耍小孩子脾气,我妈是刀子嘴,豆腐心。」
段英道:「刀子嘴也会杀死人!」
又劝了几句,段英还是不想去他父母家中。刘坤生气地道:「你怎么是这个态度?我妈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?!」发了火,他又缓和了语气,「亲爱的,就这样说定了,晚上来接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