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事办是社会事业办公室的简称,主任苏亚军四十六岁,工龄长,人面熟,加上受到年龄限制,政治生涯已经一眼望到头,是标准的机关老板凳。
苏亚军看见侯卫东进来,脸上波澜不惊。以他的人生经验,跳票副镇长就是兔子尾巴,再加上他知道赵永胜对侯卫东很有看法,因此他对这位分管副镇长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:「侯镇,有什么事情?」
侯卫东笑呵呵道:「中午一起吃饭,叫上社事办其他同志,我请客,苏主任定地点。」他刚上任,不想当光杆司令,主动向苏亚军示好。
苏亚军知道侯卫东是上青林石场老板,也没跟他客气:「河口村支书刘卫彬开了个农家乐,环境不错,味道也还行,我们到他那里
去。」
侯卫东爽快地道:「好,就到河口村。」
苏亚军眼珠一转,道:「侯镇长,跟你汇报一件事。社事办管着广播站和民政办,点多面广,特别是即将开展的殡葬改革工作,任务很重。你能否争取买一辆面包车?也就几万块钱!计生办都买了面包车,他们管活人,我们管死人,镇里要一视同仁。」
青林镇政府成立了财经领导小组,镇长粟明用钱都受限制,侯卫东作为跳票副镇长,在办公经费上根本没有发言权,苏亚军这是给侯卫东出了一道难题。
侯卫东道:「我是副镇长,喝顿酒可以解决,但没有买车的权力。我是实在人,行就行,不行就不行,不会强撑面子说大话。如果真想买车,我们一起找赵书记和粟镇汇报。」
苏亚军本就在试探侯卫东,没想到他说话如此实在,自己反而觉得不好意思,也就不再提起此事。
侯卫东和社事办众人来到了河口村支部书记刘卫彬的农家乐饭店。
饭店紧挨着苗圃,旁边还有池塘,在这里吃饭、赏花、钓鱼,别有一番风味。
刘卫彬正在侍弄花草,见苏亚军等人进来,招呼道:「苏主任,怎么现在才过来?」
苏亚军指了指身后:「今天是侯镇长请客。」
刘卫彬这才认出了侯卫东,热情地道:「侯镇长是第一次到我们河口村,我把杨主任叫过来,这顿饭河口村请客。」
侯卫东慷慨道:「刘书记,我今天请社事办吃饭,你别和我争。」他环顾四周,「现在流行城里人周末到农家乐休闲。你这里环境还行,就是离县城有点远,可以考虑到县城边上去开农家乐。」
「那样成本太高了,我现在是利用现成的土地。」
「那你的农家乐要更有特色,才有竞争力。等天气暖和了,我带益杨的朋友来玩。」
「侯镇带来的人,一律打七折。」
苏亚军一直在观察着侯卫东,见他与刘卫彬谈得投机,暗道:「侯卫东还算老练,不是传说中的愣头青。」
酒至三巡,侯卫东将话题引向了殡葬改革:「沙州全市都搞殡葬改革,村里有什么看法?」
刘卫彬道:「我在电视里看过新闻,知道这件事。青林镇是山区,到处都可以埋人,这事搞不成。」
侯卫东主动做宣传:「殡葬改革的目的是移风易俗,节约土地资源,减少丧葬费用。省、市、县三级政府都下了文件,从5月1日起一律不准土葬,火化后民政局会给予一定的补贴。」
村委会主任杨文武以前当过民办教师,算得上村干部中的文化人,他深知此事的艰巨性,摇头道:「殡葬改革比计划生育还难搞,真要强制执行,不知要扯多少皮,打多少架。」
侯卫东在上青林待了两年多,天天与村干部混在一起,知道这帮人心里想什么,含蓄地透露了镇里关于火化指标、土葬罚款和村干部提成的消息,并叮嘱他们保密。
村干部是不在编的干部,工资很低,除了村里工作之外,还得从事农业生产养家糊口。用钱作为奖励,这是镇政府与农村干部打交道的重要手段之一。
苏亚军原本担心侯卫东工作经验不足,抓不住工作重点,控制不了全镇局面,如果在工作中出了岔子,最终还得由他来擦屁股。此时见侯卫东说话办事有板有眼,便松了一口气。
刘卫彬的积极性果然被调动起来,和杨主任不停地向侯卫东敬酒。侯卫东人多势众,自然不惧,发动苏亚军和社事办众人发起反击。
侯卫东在酒桌上来者不拒、气势如虹。苏亚军酒量很浅,看得心惊肉跳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喝了酒,侯卫东下午就没回镇里,而是打车去了益杨县城。
回到沙州学院的住房,他靠在沙发上休息,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。
傍晚,有人敲门,侯卫东迷迷糊糊地开了门,站在门外的居然是满面笑容的任林渡。
两人同时吃了一惊,任林渡退后一步,看看隔壁的房门,纳闷道:「郭兰住那边?」
侯卫东揶揄道:「任林渡,你重色轻友!我还以为你来找老朋友,结果是来找郭兰。」
任林渡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,笑呵呵地道:「你住在郭兰隔壁?太好了,以后我就有了根据地。」
任林渡擅长交际,他的朋友遍及县政府所有要害部门。这是他天生的本事,学也学不会,侯卫东自叹不如。
任林渡转身去敲郭兰的家门,开门的是郭夫人。
「阿姨您好,我是郭兰的同事,请问她在家吗?」
「她还没回来。」
「我叫任林渡,在县团委工作。我和侯卫东是郭兰同学,可以进屋等她吗?」
郭夫人道:「进来吧。」
侯卫东道:「任林渡,你到我家里去等。」
任林渡摇头道:「没关系,我就在这边等。」
侯卫东对于任林渡的厚黑精神大为叹服,他担心尴尬,回到了自己屋里。
郭夫人将任林渡让进家中,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。
等了会儿,任林渡看到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,问道:「阿姨,我能不能给郭兰留个便条?」
郭夫人点点头,任林渡健步来到桌前,提起毛笔,在纸上写道:「县团委,任林渡。」
郭夫人眼前一亮:「好漂亮的柳书。」她欣赏了一会儿,频频点头:「年轻人能写好毛笔字的,凤毛麟角。」
得到郭夫人的夸奖,任林渡暗自心喜,道:「我从小就喜欢毛笔字,爸爸是岭西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。阿姨也喜欢书法?」
「我喜欢水墨丹青,写的字都是蝇头小楷。」
「阿姨,刚才看到您的第一眼,我就觉得您的气质与苏轼的那句诗『腹有诗书气自华』完美契合。不知我是否有幸欣赏一下您的作品呢?」
「你太客气了。我只是业余水平,平时用来消遣,登不得大